原标题：笔墨写意与光影写实——浅谈中西方画马艺术
跨越阿尔卑斯山圣伯纳隘口的拿破仑（油画）雅克·路易·大卫
奔马图（中国画）徐悲鸿
马，作为兼具力量与灵性的生灵，在艺术发展的长河中成为中外艺术创作亘古常新的经典主题。在漫长的艺术演进中，东西方形成了风格各异的画马艺术，演绎出各具特色的美学范式。
在中国传统文化中，马是生产和生活的主要工具之一，在农耕、交通中占据重要地位。马的形象自由奔放、帅气潇洒，有着勇往直前、奔腾不息的美好寓意，寄托着人们奋发图强的进取期望，马也成为文人墨客笔下非常重要的表现对象。
中国画马艺术的发展，从汉唐的浑然大气到宋元的笔墨精进，再到明清的直抒胸臆，逐步形成了“以形写神、形神兼备”的风格，涌现出一批画马名家。如盛唐时期的著名画家韩干，他笔下的骏马筋骨强健、神形飞扬，被称为“唐代画马第一人”。而宋代名家李公麟以“白描”技法画马，其作品堪称中国画马艺术的里程碑，《五马图》以严谨细密的手法描绘了五匹来自西域的名马，每匹马姿态各异，或缓步、或静立、或低首，而牵马的西域使者神态鲜活，人与马相映成趣，画面简洁却意蕴悠长。到了明清之际，画马名家辈出，既有传承唐宋鞍马画写实传统的画家如仇英等人，也有融入写意精神、以马抒情的文人画家，以金农为代表，笔墨间尽显清新脱俗。此外还有郎世宁这样将中西方技法融会贯通、独树一帜的画马画家。而现代名家徐悲鸿则突破了传统文人画的局限，开创了现代中国画马的全新范式，将传统笔墨与西方的解剖学相结合，以大写意笔法重构马的动态美学，他笔下的奔马尽显桀骜奔放、气势雄浑，将中国开拓进取的民族精神表现得淋漓尽致，也寄托着他对民族觉醒、国家强盛的美好期许。
西方画马艺术的源头可追溯至古代的希腊、罗马时期，当时马的形象大多出现在雕塑与壁画中，充满着和谐与理想的力量之美。直到文艺复兴时期人文主义思潮的兴起，科学理性精神逐渐回归，艺术家开始以更加严谨的方法研究光影透视和解剖结构。如达·芬奇就曾经为《安吉亚里之战》等壁画绘制过多幅研究战马动态的草图，力求精准再现马奔跑跳跃时的形态变化。此后从17世纪至19世纪是西方艺术百花齐放的时代，既有古典主义的礼教秩序也有浪漫主义的昂扬之气，还有印象派的亲近自然与现实主义的日常颂歌等艺术面向，此时，无论是表现宗教题材、世俗生活，还是表现神话传说、战争场景，马常常作为重要的形象出现在画家笔下。如雅克·路易·大卫在他的《跨越阿尔卑斯山圣伯纳隘口的拿破仑》系列五幅画作中，就以精准的解剖学和透视学为基础刻画栩栩如生的战马形象，其形体层次分明，结构严谨。而在拉斐尔、伦勃朗和德拉克洛瓦等西方大师的多幅画作中，我们也可以看到很多遒劲有力的奔马形象，表现出马的形体和力量之美。纵观西方画马艺术的发展，它借助科学技术手段和解剖学科的研究成果，展现出对客观事物如实再现的不断探索。
中国画马与西方画马艺术风格的差异，并不是单纯绘画技法的差别，而是来自人类文明历史长河中东西方文化根源、哲学思想和审美取向等多维度的差异。这种差异贯穿在艺术家的创作理念、表现技法和审美追求等多个层面之中，形成了两种截然不同但却各美其美的艺术风貌。
从表现技法上来看，中国画马以“笔墨”为基调，“线条”为灵魂。画家通过墨色的干湿浓淡来营造画面空间与情趣意象，极简而灵动。线条为各家所长，无论疏密刚柔，还是轻重缓急，寥寥数笔便能使马的筋骨、神态与气韵形神毕现。而西方画马则以“形体”为核心，“色彩”为语言，繁复而精准。通过精细的笔触描绘马的形体结构，通过光影来塑造空间细节，以丰富的色彩层次来营造质感与氛围，为观者带来了强烈的视觉震撼。
从创作理念上来看，中国画马艺术以中国传统文化中的“写意精神”为核心，画家将家国大义和民族象征等情怀融入马的形象之中，让作品不仅具有艺术美感，更饱含精神意蕴。而西方画马以“写实主义”作为核心，画家以科学的方法去观察和描绘对象，马的形象承载了时代的精神诉求，成为西方社会与时代的艺术镜像。
从韩干的《照夜白图》到赵孟頫的《饮马图》，从朱利叶斯·冯·布拉斯的《白马》到德加的《赛马》，中西画马艺术家们用各自的笔触，为后世留下了无数经典之作，这些作品不仅是艺术技艺的展现，更是精神的传承与文明的记录。在/p>
（作者：马文婷，系四川美术学院造型艺术学院油画系教师、综合视觉工作室主任）（马文婷）
【来源：光明日报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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