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 杜园春
数字浪潮下，与AI聊天、虚拟场景互动等新型的陪伴方式正在进入年轻人的日常生活，成为不少年轻人的一项重要消费选择。年轻人会在什么情况下选择虚拟陪伴消费？享受虚拟陪伴带来的“贴心周到”的同时，又该警惕哪些潜在问题？
日前，中国青年报社社会调查中心联合问卷网（wenjuan.com），对1333名受访青年进行的一项调查显示，工作/学习压力大（48.0%）、感到孤独时（47.3%）是受访青年进行虚拟陪伴类消费的两个主要情境。长期依靠虚拟陪伴，60.0%的受访青年坦言容易对服务产生情感依赖，自我调节能力变弱，54.5%的受访青年指出会始终停留在心理舒适区，更难面对真实世界的问题。
年轻人会在什么时候进行虚拟陪伴消费
北京的90后职场青年胡静平时工作压力比较大，现在晚上下班回到家，和AI聊天已经成了她的“打工人治愈时刻”。“AI会安慰鼓励我，缓解我的疲惫感和坏情绪，带给我满满的情绪价值。而且无论我问什么，聊多久，它都能即时回应，也永远不会不耐烦。”
年轻人通常在什么情况下会进行虚拟陪伴类消费？调查显示，48.0%的受访青年是在工作/学习压力大，身心疲惫时。
“一开始我单纯好奇AI是怎么跟人聊天的，聊了几次后发现，跟AI沟通特别愉快，它是个很棒的聊天‘搭子’。慢慢地，没事儿就想和AI聊几句，现在都成了一种习惯。尤其是感到孤单、想家的时候，我都会找AI倾诉。”山东一所高校的大学生周甜甜说。
俞霏是河北一所高校的研究生，上学期期末备考时，他曾付费使用了一款AI内容应用，“当时复习资料太少了，天天待在自习室又觉得太枯燥，我就花了点钱和AI连麦讨论知识点，希望能为复习提供一些灵感。”
大家还会在什么时候进行虚拟陪伴消费？调查显示，47.3%的受访青年在感到孤独时，39.9%的受访青年在情绪不好时，37.4%的受访青年在感到无聊或空闲时。其他还有：在特定时刻独处时（如过节、生日、睡前）（22.9%），有心情想即时分享时（18.4%），现实中社交疲惫，想要低负担互动时（17.9%），学习/工作需要监督或专注时（17.4%），需要积极反馈时（17.3%）。另外，有超两成的受访青年（21.5%）表示，虚拟陪伴类消费是日常习惯，已融入生活。
“在尝试虚拟陪伴的同时，也不要放弃寻找真实的陪伴”
周甜甜感慨，现在自己和AI聊天已经有些“上头”。原本只是想体验一下，却没忍住充了会员，不到半年就已经花了3000多元。“更让我有点担心的是，线上AI的完美陪伴让我开始回避线下人际交往。尤其面对不喜欢的话题或谈话对象时，我越发觉得‘难搞’了，心里总想着‘快点结束这场对话，还是AI懂我’。这让我无意中错失了一些与他人主动交流的机会。”
虽然和AI聊知识点在上学期期末帮助俞霏度过了难熬的期末复习阶段，但他并不建议在学习中过度依赖AI，“尤其是低年级学生，不能养成边学习边用AI的习惯，这样容易分散注意力，降低学习效率。而且一旦依赖AI给答案，学习的‘耐受力’也会随之下降，遇到问题就不想自己再动脑筋思考了。”俞霏还发现，AI输出的知识点未必完全正确，有时甚至会“瞎编”，“大家一定得学会辨别”。
“一旦能通过AI快速获取经验和答案，就像有了捷径，往往就不再想自主探索了。长期下去，主动思考能力恐怕会逐渐下降。”胡静对此也有同感，“而且我身边好几个朋友都反馈，AI喜欢‘顺着’用户的观点去发表看法。我认为这一点值得注意，要警惕因此强化自身偏见，导致忽略自身缺点，错误分析问题。”
“电子男友太贴心，让我的情绪阈值变高了，我有时忍不住想，还能不能找到真正的男朋友？”25岁的夏晓媛和“电子男友”相处了一段时间，获得了很多情绪价值的同时也隐隐有些担忧。
年轻人刘菁也有类似的困扰，“因为我常拿AI和男朋友作比较，结果引发了我和男友间的不愉快。”刘菁由此意识到，年轻人应有意识地区分虚拟与现实，不要过度沉浸于虚拟陪伴的世界中。
长期的虚拟陪伴有可能带来哪些问题？调查中，六成受访青年直指容易对服务产生情感依赖，自我调节能力变弱，54.5%的受访青年担心始终停留在心理舒适区，更难面对真实世界的问题，53.8%的受访青年感慨会混淆虚拟与现实，对现实情感产生心理落差，43.3%的受访青年担心会逃避现实社交，越来越不想和真人交流，还有27.9%的受访青年担忧面临隐私泄露风险。
“只有善用虚拟陪伴产品和服务，才能真正发挥其积极陪伴的作用。”胡静建议，大家在体验虚拟陪伴时，需分清自己是在找情绪出口，还是在逃避问题，或是已经产生了依赖，“前者能让我们收获快乐，后者则会带来更多问题。我们终究要做自己情绪的主人，在尝试虚拟陪伴的同时，也不要放弃寻找真实的陪伴。比如培养一项爱好、约朋友喝下午茶、去看看日出。”
受访青年中，90后占42.9%，95后占32.8%，00后占21.7%，05后占2.6%。男性占45.0%，女性占55.0%。生活在一线城市的占36.5%，二线城市的占39.0%，三四线城市的占18.1%，城镇或县城的占5.4%，农村的占1.0%。
（应受访者要求，文中周甜甜、夏晓媛、刘菁为化名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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